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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之火究竟从何而来?

发布时间:2021-09-08    心理健康   本文来源:   

  M跟我说,早上出门前和父亲吵了几句,十分后悔。起因是母亲问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,她说晚上可能要开会,父亲就跟了一句:怎么老是开会开会。M没吭声,父亲想起来又说,今天是元宵节,怎么可能开会。M顿时生气了,吼了回去:我开什么会要你管?摔门而出。

  M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了一句平平常常的话而发那么大的脾气,她觉得愧对年老的父亲。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多次,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。

  我问她,你真的是为了那一句话而发脾气吗?你自己都觉得那句话很平常哎。M想了想说,因为我觉得那句话好像在怀疑我撒谎,而且我都独立工作了,平时父母总还要求我回家吃饭,我觉得特别不舒服。

  我又问,当时你吼出去的时候,就已经想到了这些吗?M马上说,那没有啊,就是觉得特别生气,吼完了又觉得我干吗那么生气,刚才你一问我,我就想到了这些原因。我最近老是这样。

  于是我们约了一个时间,打算好好聊一聊。

  为一件小事或一句话发火,在人际相处中其实并不少见。关系越近,越容易出现这种情况。朋友L与他的项目合作者S,也曾因一句话而发生争执。L有一天和S说,我觉得我们在项目发展理念上开始出现分歧了。S并未像L想像的那样,询问是怎样的分歧,接着解释它、讨论它,而是粗暴地说,那就没什么可讨论的了,你就是想结束项目吧,那就结束好了。L震惊不已,没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,实在不明白S是怎么了。我问是不是S其实是想结束项目了,顺着你的话说出来了呢,L说那肯定不是,S明显是在发火,而不是在冷静地谈问题。

  任何一件奇怪的事背后必有一个合理的原因。虽然这句话是我说的,但应该也算是一个真理。“今天是元宵节,怎么可能开会”与“我觉得我们在项目发展理念上开始出现分歧了”这两句话,单独看都是非常平常的一句话,但M和S为此而发火,显然,他们从这句话中看到了别的什么。

  章子怡公开秀恩爱,大众看到的是她和汪峰以及小苹果的浓浓天伦之乐,而在汪峰前妻葛荟婕眼中,一定看到了别的什么,才会引发她的愤怒和斥责。正因人际交往是动态的、连贯的,有因果循环的,所以有些怒火,看起来不合理,但放到更大更深远的时间座标里,就是那么的自然而合情合理了。

  我们的大脑,不一定会记得每一件事的细节,但一定会记得当时当景的情绪。当时的情绪越强烈,我们的记忆越深刻,并且,情绪是有“翻录”功能的。我们来猜猜,葛荟婕看到那张其乐融融的照片时,想到了什么呢?也许是以前婚姻中的某些场景,那些场景必定不是愉快甜蜜的;也许是某些悲情的时刻、伤心的瞬间,很多一闪而过的记忆,就像是沉在水底的“大鱼”,被那张照片触发了,搅动了,于是那些依附于上的强烈的情绪,咆哮着翻涌了上来。

  任何言语、场景、动作、对话,都有可能成为过去某种印象深刻的情境的索引,使过去的情境携带着当时的情绪重现在脑海里,就像是时空的转换一样,你明明在这里,却又像是在那里。你明明应该无动于衷,却泪流满面,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。并且这种重现是迅速的、汹涌的,意识层面可能根本来不及处理,情绪已经爆发出来了。你能不能够忍住,和现实约束的力量,以及情绪的强烈程度有关,但你无法阻止它,更难以预知它。

  M的情况,可能与此有关,父亲的那句话,让她置身于以往被指责撒谎的场景,以及被父母限制行动的感受中,使她来不及思考,就将以前的怒火发作了出来。当她平静下来,重新回到现实,自然会觉得怒火与现实情况的严重程度不匹配,因而疑惑、后悔了。

  而S的发作,则可能基于另一种原因——那句话对他来说有重要的意义。

  语言的奇妙之处在于,既是鲜活的,又是苍白的,既可以提升沟通效率,也可以造成深深的误解。这并非由于语言本身有什么不足,而是每个人基于不同的阅历、不同的价值观、甚至只是不同的经历,对于语言的理解是有偏差的。这还不止,甚至有时,特定的语言或行为对于不同的人而言,有着不同的意义。

  有一对夫妻外出旅游,晚上丈夫在洗澡,妻子看书倦了,看见丈夫的手机在身侧,随手拿起来看时间,刚巧丈夫走出浴室看见了,顿时生气了,认为妻子不信任自己,无论如何不肯相信妻子的解释。而妻子也恼了,认为丈夫这么不依不饶一定是心虚了,两人闹得不可开交,最后冷战分居。

  同样是“看手机时间”这个行为,妻子认为理所应当,丈夫却将其与信任感挂钩,两人的感受差别太大,妻子无法理解丈夫的“上纲上线”,丈夫也无法理解妻子的“疑神疑鬼”,矛盾就此产生。

  而L无法理解S将“讨论理念分歧”与“期盼项目结束”直接挂钩,只是因为L并不明白那句话对S来说意味着什么。这其中,必定有重要的,而L不知道或忽略的东西。

  那么,面对莫名之火,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?压抑显然是不合适的,情绪是有力量的,“陈旧”的情绪更是积压久远,像小小的火苗,一点就爆,不通过语言或文字发泄出来,可能就会在躯体或行为上以古怪的方式呈现出来。我们也许能做两件事来帮助自己:

  第一,平时注重自我修养的提高。别笑,这真的非常有用,你的内心丰富强大了,你处理应激情绪的方式就会跟着成熟。当你怒了,是破口大骂,还是风趣幽默地表达;是动不动就发脾气,还是看情况作出恰当的应对,这全靠平时的个人成长和处世经验的积累啊。

  第二,发火时尽快从过去回到现实。当情绪没能控制住,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力不使人际破坏延续下去。假定L面对S的怒火,回一句“你脑子进水了吧”,或者“那就终止合作吧”,S就需要尽快意识到自己发火的对象可能并非L,或者并非完全是因为那句话,那么,就不会因为L的怒火而产生新的怒火,甚至在必要的时候采取一些补救措施。

  我们很难永远完美地控制住情绪,但我们至少能够尝试了解莫名情绪的来源,然后给予恰当的处置。